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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就看这把刀子,能捅多深了。
腊月十九这日,辛在度支司直房里最后翻了一遍案头的文书,確认年前该应付的衙门都已应付过去————有钱的给了钱,没钱的给了菜,实在连菜都排不上號的,至少也给了几句好话和一个“年后一定优先”
的承诺。
他把老周叫进来,交代了几句封印前的收尾事项,老周一一点头应下,末了笑著说了一句:“上官放心,过了腊月二十三,討债的也都要回家过年了,总算能消停几天。”
辛縝笑了笑,心说消停是消停不了的,只不过换个地方忙罢了。
他从三司出来,没有直接回府,而是让鲁大赶著车先去了一趟南郊的军官培训学校。
校场的修缮已经基本完工,讲武堂的樑柱上了新漆,营房的门窗换了新的,马厩里五十匹殿前司拨来的战马正在槽头嚼著草料,鼻子里喷出一团团白雾。
第一批从西军抽调来的青年將校已经到了六十余人,后续的还在路上。
这些人都是二十出头到三十岁之间的中低级军官,有从廊延路来的,有从涇原路来的,有从秦凤路来的,个个皮肤黝黑、手掌粗糲,一看便是在西北风沙里摸爬滚打过的。
辛縝到的时候,他们正三五成群地聚在东校场上,有的在比划刀枪,有的蹲在夯土地上拿树枝画阵图,还有一个愣头青正扯著嗓门跟管营房的吏员吵架,说营房里炭火不够旺,冻得他半夜睡不著。
辛縝站在校场边上看了片刻,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感觉————这些人,就是日后大宋军队的种子,能不能长成参天大树,就看他这个园丁怎么浇灌了。
他把隨行的枢密院孔目官叫过来,逐项核对了年前的安排:营房炭火每日定量是多少,米麵肉菜从哪里调拨,年夜饭的加菜標准是什么,年节期间的值夜和巡营如何排班,万一有人生病伤寒可有医官待命————
每一项他都问得很细,孔目官一一作答,他听完又补了几条:年夜饭每桌加一只羊腿、一坛酒,年三十和年初一各放半天假但不得出营,年初二开始恢復晨操。
安排妥当后,他让孔目官把已经报到的將校们召集到讲武堂里,自己站到讲台上,扫了一圈底下那些黝黑的面孔,没说太多场面话,只简单讲了几句:“诸位从西北来,知道朝廷为什么把你们召到汴京来。
旁的我不多说,只说一句————这个年,你们可以过得很滋润!”
底下沉默了一瞬,然后那个方才还在跟吏员吵架的愣头青忽然站起来,粗声粗气地问了一句:“辛大人,年三十真给酒喝?”
辛縝看著他,嘴角微微一挑:“一人一坛,管够,然后有羊腿、猪肉等,另外,我会让每日让人给你们送一批蔬菜瓜果过来,你们到时候准备接收一下。
但年初二早晨操练,谁要是起不来床,绕著东校场跑二十圈。”
眾人哄地笑了,气氛一下子鬆快了许多。
从军校出来,天色已经擦黑。
辛縝没有回城,而是让鲁大把车赶到了城西的煤厂。
煤厂的情况比军校要紧张得多。
一进厂区大门,扑面而来的便是一股煤粉混合著热气的呛鼻味道,几十座炭窑一字排开,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工场上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有人推著独轮车往窑口运冰块,有人抢著木槌往模具里夯煤饼,有人把晾乾的煤饼一块一块码上雪橇。
运河边上停著一长串等货的雪橇,赶雪橇的脚夫们裹著厚厚的羊皮袄,在河岸上跺著脚烤火等货,嘴里不住地骂骂咧咧————不是骂煤厂,是骂天冷。
徐正远远看见辛縝的车,快步迎了上来。
这个当初在店宅务还是个愣头小伙的管事,如今已经歷练得有模有样了,虽说脸上还沾著煤灰,但说话做事已经沉稳了许多。
他跟著辛镇一边走一边匯报:眼下煤厂日產煤饼已经衝到四百二十万个,两个新开的备用炭窑也点了火,人手三班倒连轴转,每日能勉强应付汴京城的民用需求。
但再过几天就是年关,百姓囤煤过年,需求还会再往上躥一截。
“所以停不得。”
辛縝站在工场边的一座高台上,看著底下忙碌的工人们,语气平静却斩钉截铁,“过年期间煤厂不能停,一天都不能停。
汴京城几十万户人家,年三十晚上要吃饺子、要烧热炕、要守岁点灯,哪一样离得开煤?煤厂停了,汴京就要冻死人。”
徐正点头,又有些为难地说道:“可工人们也想过年————”
“加钱。”
辛縝转头看著他,目光在煤火的映照下亮得惊人,“年三十到年初三,上工的工钱按平日三倍算,年初四到年初六按两倍算。
另外每个工人发五斤猪肉、十斤白面、一坛酒,当做过年的福利。
不愿意上工的,可以回去过年,绝不勉强。
愿意留下来的,钱和东西都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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