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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手抹掉那颗泪，然后轻轻推醒了杨过。
“过儿，”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平静，像深潭的水一样不起波澜，“你有心事。”
杨过睁开眼看着她，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里映着他的脸，狼狈的、挣扎的、藏不住任何秘密的脸。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只是用仅剩的右臂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龙儿，”
他的声音闷在掌心里，哑得不成样子，“我……我好像回不去了。”
小龙女沉默了很久。
久到杨过以为她会起身离开，可她只是躺下来，把脸贴在他的肩膀上，像很多年前在古墓里那样。
“那就回去，”
她说，“去把你自己找回来。”
天亮的时候杨过的枕头湿了一片。
他分不清那是自己的泪还是小龙女的，也许都有。
他走了三天三夜，跨过三百里山路，在第四天的黄昏站在了东海边的礁石上。
海风灌进他空荡荡的左袖，吹得猎猎作响。
海的那一边，桃花岛的轮廓在夕阳里镀着一层金边，美得像一个做了三年的梦。
杨过没有找船。
他把外袍脱下来系在腰间，运起轻功踏着海面上的礁石朝桃花岛掠去。
他的轻功比三年前高出了不止一个境界，脚尖在礁石上轻轻一点就能掠出数丈，白色的浪花在他脚下炸开又消散，像一条不断延伸的路。
当他终于落在桃花岛沙滩上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沙滩还是那片沙滩，沙子细白如雪，被月光照得发亮。
他沿着沙滩走了几步，然后停下脚步，抬头看向竹林的方向。
竹林精舍亮着灯。
昏黄的，小小的一团，和一千多个日夜前一模一样。
杨过的胸口又开始疼了，比离开那天更疼，疼得他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气，一只手撑着膝盖，指甲陷进掌心里掐出四道深痕。
他在沙滩上站了整整一个时辰，脚下生了根一样迈不出一步，直到竹林里传来一阵箫声。
是碧海潮生曲。
杨过浑身一震，几乎是被那箫声扯着往前走。
他穿过桃林，穿过月洞门，穿过那片再熟悉不过的竹林，最后在精舍门口停了下来。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烛光，和沉香的味道一起飘出来，把他整个人裹住。
他伸手推开门，指尖刚碰到门板，箫声就停了。
烛火跳了一跳，映出榻上那个侧卧的身影。
黄药师还是穿着月白色的寝衣，长发散在肩上，手里握着一支碧玉箫。
他看起来和三年前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鬓角多了几根白发，在烛光下像落在墨玉上的几片雪花。
他抬起眼，看着门口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杨过。
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杨过以为他会直接把箫砸过来。
然后黄药师把玉箫搁到一边，拿起桌上的手帕不紧不慢地擦了擦手指，才抬眼看他，开口的语气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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