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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是周二到的。
周敬堂每天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是烧水。
电热水壶嗡嗡响着的时候,他就在那张堆满期刊的桌子前面坐下来,把当天的信件翻一遍。
大多是印刷品——学会的通讯、会议的邀请函、偶尔有一两封审稿意见的纸质回执。
今天多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白色信封,标准的C5大小,没有打印的邮戳标签,只有手写的地址。
字迹很工整,笔画收尾的地方带着一点圆润的弧度,像是写惯了英文字母的人改写中文时特有的习惯——把“撇”
写成略带弧形的曲线,把“捺”
收得干净利落。
他撕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A4白纸,对折了一次。
展开之后,手写的字铺满了一大半页面,用的是蓝黑色的墨水,行距很宽,像是故意留给读者喘息的空间。
第一句话是:
“周老师,您还记得当年在实验室门口安慰我的那个学生吗?”
周敬堂的手停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办公室的门——门关着,走廊里隐约传来研究生们聊天的声音。
他又低下头,继续读。
“我1998年入学,2002年毕业,生物科学系,您带过我的毕业论文。
那时候我因为实验数据被同组的人用了,在实验室门口哭。
您路过,停下来跟我说了一句话——做科学的人,眼泪要流在数据后面。
我一直记得。”
他放下了信。
记得。
当然记得。
那个女生——姓什么来着——对了,姓宋。
宋……宋之琴。
不,宋知琴。
对,宋知琴。
那时候她瘦瘦小小的,戴着厚厚的眼镜,总是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
她哭的时候鼻子红红的,手里攥着一把用过的离心管,像攥着一把救命稻草。
他那天说那句话,其实实话。
科研圈就是这样,数据被人用了,你能哭,但哭完之后得把新的数据做出来,因为原来的已经回不来了。
后来宋知琴毕业了,去了中科院读硕士,然后听说去了美国。
他们后来没怎么联系过。
他重新拿起信。
“我博士毕业后转了方向,做科学传播,现在在《自然·中国》做兼职撰稿人。
上个月有一个自称科学记者的人联系我,说想采访一个叫Z.Xia的中国研究者,问我知不知道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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