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涩谷站换乘通道的人流在下午四点半达到峰值。
穿西装的男人腋下夹着报纸，领带被挤歪了半寸也不去扶；背着书包的学生则踮起脚尖在人群缝隙里张望出口；提着购物袋的女人用空出来的另一只手护着手机，屏幕上是还没刷完的社交动态。
所有人都在往前推挤，被同一台看不见的传送带送往同一个方向。
涨潮时涌上来，退潮时又散开，周而复始，永不停歇。
夏油杰站在传送带之外，深蓝色的袈裟在人潮中显得格格不入，却也正因为这份格格不入，人群在他身侧自动分流，没有人碰到他的衣角。
他并不赶时间，对他而言，涩谷的人流和盘星教地下室的寂静只是同一种东西的两个侧面。
都是猴子聚集的场所，只是密度不同罢了。
盘星教里的猴子跪坐成排，仰着头等他开口，认为他可以替他们洗清罪孽；这里的猴子低头看手机，觉得屏幕上的数字和画面就是世界的全部。
有什么区别呢？都会死的，都会在死前最后一秒才意识到自己这辈子什么都没抓住。
也都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夏油杰从来不是一个着急的人，他的耐心是十几年与咒术界周旋的过程中被反复锤炼出来的，犹如一块被折叠了无数次的刀钢，外表看不出锋芒，但其内里的褶皱藏着足够割开喉咙的硬度。
等一个答案，等一个时机，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十年前，他站在自动贩卖机旁边，看着五条悟把一枚百元硬币投进投币口，按下了蜜瓜汽水的按钮。
那罐汽水掉下来的声音很响，咚的一声，在深夜空旷的街角显得格外突兀。
五条悟把汽水递给他，自己什么也没买，只是靠在贩卖机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仰头看着新宿霓虹灯映在天上的红色光晕。
“杰，你真的要这么做？”
他记得自己回答了“嗯”
，五条悟也没有再问第二遍。
只可惜那罐汽水他拿在手里很久，夏油杰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把那罐汽水丢掉的，铝罐表面的冰凉水珠从他的掌心滑到指尖，最后滴在人行道上。
悲惨的是，他等来了铺天盖地的血与挚友的“死亡”
。
伏黑甚尔告诉他自己把五条悟杀死的这一刻，夏油杰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真正的无力。
很奇怪吧？他没有感到对强敌的无力，而是发自内心深处对着整个咒术界的结构、对着这个世界运作的方式所感到的无力。
天内理子死了，但她没有死在诅咒手里，她死在了盘星教那群猴子的雇佣兵手里，而五条悟几乎死在同一个雇佣兵手里。
他什么都做不了。
夏油杰在那一天失去的不只是一个任务目标，还有对自己信念的确信。
也是在灰原雄死亡的那一天，他站在高专停尸房惨白的灯光下，看着少年冰冷的身体，第一次对自己说出了一句话。
这个世界的结构是错的。
他曾经以为保护弱者是有意义的，认为咒术师的存在是为了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可这些弱者转过头来花钱买凶杀了他们要保护的人，然后跪在盘星教的地下室里泪流满面地忏悔，觉得这样就能洗清罪孽。
他不再相信弱者值得被保护，这是他和五条悟分道扬镳的根本原因。
十年前夏油杰离开高专，分别的时候没有回头，回头意味着犹豫，而犹豫是他最不需要的东西。
他不再相信路不同但终点会汇合，他不认为咒术界真的会改变，那些跪在盘星教地下室里泪流满面地忏悔的猴子也永远都没有被拯救的价值。
五条悟选择继续保护弱者，是因为他想改变咒术界的规则；他选择不再保护弱者，是因为他不再相信弱者有任何被改变的可能。
路不一样，终点就永远不可能一样。
直到一个女孩撞上了他的手臂。
她没有预兆地出现在人群里，纸袋在她怀里被挤得变了形，面包的甜香从袋口飘出来，她慌乱又无助地抬起头说“抱歉”
，跑出几步之后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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