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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仅只是这一眼，让夏油杰停住了脚步。
她的眼睛很亮，澄澈得近于透明，里面没有任何成年人世界里早该学会的权衡和保留。
夏油杰已经很久没有仅仅只是通过一双眼睛中倒映的世界，再次见到了曾经身处高专时期，如此单纯又模糊的自己。
那双眼睛里映着他自己的脸，深蓝色的袈裟，半长的头发，额前垂下来的那缕刘海，和站在涩谷地下通道中被人流包围却纹丝不动的姿态。
夏油杰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自己，一个与这个拥挤明亮的现代社会格格不入的存在。
如同一只从旧时代浮雕上脱落的石像鬼，无意间闯入了不属于自己的时代，既骇人又孤独。
夏油杰的目光落在了她制服的纽扣上，咒术高专的校服，白色的高专上衣制服，袖口有深色镶边，纽扣上刻着高专特有的漩涡纹样。
他当然认得，毕竟自己也穿过这套衣服，在很久之前还没被血和背叛弄脏的日子里，他和五条悟穿着同样的制服，并肩走过同样的走廊，对同一个无可救药的世界感到不耐烦。
脱下来太久，都快忘了它的布料摸起来是什么手感。
他垂下眼睑，涩谷通道里的日光灯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层薄薄的阴影。
她是悟的学生。
这个判断落进夏油杰思维深处的瞬间，另一条信息几乎同时浮了上来。
咒术界最近流传开的一个消息：高专收了一个特殊的学生，据说身上拴着两个特级过咒怨灵，是五条悟亲自从仙台带回来的。
这个消息在诅咒师群体中也引起了不小的波动，因为两个特级意味着不可忽视的战力变量，更因为五条悟亲自出面担保这个人。
虽说五条悟对弱者有天然的耐心，但极少把这种耐心用到亲自与高层对抗的程度。
上一次让他认真到这种地步的，还是那几个他寄予厚望的学生。
而这一次他显然比之前更上心，不仅把人带回了高专，甚至破例安排了单独住所和特批任务权限……这些细节是盘星教安插在咒术界内部的眼线传回来的，情报很零碎，但拼在一起足够勾勒出一个轮廓。
如果那家伙的六眼已经聚焦在她身上，那就说明她身上有什么东西值得被聚焦。
夏油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被人潮吞没。
她是悟最喜欢的学生类型。
不，或许他说错了。
他纠正了自己的判断：不是五条悟最喜欢的那种学生，是五条悟最不擅长应付的一类人。
因为足够纯粹，足够固执，所以才会在任何时候都不肯放弃自己的底线。
夏油杰把手收回袈裟的袖口里，重新抬起眼，望向她消失的方向。
那个方向通往地铁银座线，银座线往西坐三站是世田谷区综合医院。
世田谷区综合医院。
她去医院做什么？看望病人吗？还是去看望被宵七第一个攻击的猴子。
夏油杰知道「宵七」这个诅咒，在盘星教搜集的禁术残本中，胎藏术的改良版本被归类为“废弃方案”
，因为它的良品率太低了。
大部分宿主的身体无法承受孵化周期压缩带来的咒力反噬，胚胎会在第五天或第六天自行崩解，能完整孵化到第七天的个体少之又少，就像一群早产儿里偶尔活下来的那一个，带着满身未发育完全的器官被丢到世界上，活不过几周就会自己烂掉。
但似乎制作它的人显然不在乎良品率。
这种人究竟在乎什么呢？
“夏油大人，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盘星教的干部们问了很久。
夏油杰只是笑着说再等等。
他在等一个能让五条悟动摇的东西。
曾经是挚友的好处就在于没有人比他要了解五条悟，看似玩世不恭的最强咒术师，骨子里却有一套比谁都严格的理想主义。
不会因为威胁而动摇，不会因为利益而动摇，他甚至不会因自己的死亡而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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