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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阵归南三月后,陶牌已遍传九野。
我站在泗水北岸的夯土高台上,看最后一队持青牌的东夷部族沿着星图所指的河湾扎下新寨——篝火初燃,孩童举着刻有角宿二星的陶片,在火光里追逐影子。
风从东海来,带着咸腥与暖意,吹得我袖口翻飞如翼。
可就在此时,西边山坳里传来一声闷响,像巨石坠入深潭,又似铜钟被蒙住半口,嗡然不散。
“是铜陵!”
童奔上台来,额角沁汗,左手紧攥一块烧得发黑的陶范残片,右手指节泛白,“熔炉塌了!
第三回了!”
我接过那陶范,指尖触到内壁一道歪斜的刻痕——本该笔直的“寸”
字基准线,竟向左偏了三分。
我未言语,只将陶范翻转,在火把映照下细看内腔弧度:上宽下窄,如倒悬之钟。
“不是炉塌。”
我声音很轻,却压过了远处传来的嘈杂人声,“是尺乱。”
——
铜陵在泗水西三十里,原是少昊氏铸兵之所,如今改作“度器坊”
。
此处山势环抱,溪流清冽,矿脉隐于赭色岩层之下,最宜炼铜铸器。
我携童至此,本为督造“日准圭表”
,谁知甫入坊门,便见十余匠人围在一口新铸的青铜斛前争执不休。
那斛腹圆而底平,口径三尺六寸,按《度典》所载,当容粟米一斛整。
可今日晨间校验,甲匠注水至斛沿,乙匠以旧竹尺量,说水高恰合“一尺”
;丙匠取新削的松木尺再量,却道仅九寸八分;丁匠更怒,劈开一根竹尺,剖出内芯,指着竹节间距嘶吼:“你们看!
这节距比昨儿短了半毫!
昨日还准,今晨就错——尺自己会缩?!”
人群霎时静了一瞬。
风穿过坊间高悬的铜铃,叮当两声,脆得刺耳。
我缓步上前,未看那斛,反蹲身拾起地上半截断尺。
竹青犹存,断口毛糙,露出纤维交错的肌理。
我以指甲轻刮断面,簌簌落下几粒微尘。
“竹生南岭,夏吸湿气,冬敛寒霜。”
我抬头,目光扫过每一张汗津津的脸,“你们用的尺,是七月伐的竹,八月曝晒,九月削制……可今已十月,霜降三候,竹性收束,尺自缩。”
“那……那便换铁尺!”
一个疤脸匠人抢言,嗓音粗粝如砂石相磨,“铁不胀不缩,万年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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