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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隼掠过嶓冢山巅时,翅尖卷起的风还带着边邑哨音未散的余韵。
我站在半山腰的断崖上,袖口沾着未干的芦苇汁液——那是昨夜教孩童削哨时蹭上的青痕。
山风一吹,凉意便顺着腕骨往里钻,像一根细线,牵着我往更深处去。
嶓冢山不似昆仑那般云气蒸腾、瑞霭千重,它沉默、粗粝,山体如巨兽脊骨裸露于天光之下,赭红岩层层层叠叠,裂隙间渗出暗银色的湿痕,腥气微甜,又隐隐发苦。
山脚已有三十七人倒下。
不是死,是“活埋”
——人还睁着眼,手指抠进泥土,喉头滚动却发不出声,瞳孔涣散如蒙雾的铜镜。
伯益蹲在第七个昏厥者身边,指尖捻起一撮黑土,在指腹搓开,灰白粉末簌簌落下。
“石髓含汞”
,他声音低得几乎被山风撕碎,“非火不能炼,非水不能驯。”
禹就站在他身后三步远。
玄甲覆身,肩甲边缘已磨出铜绿,左臂缠着浸过松脂的麻布,绷带下隐约透出血痂。
他没看病人,只盯着山腹一道斜劈而下的断层——那里岩色泛青,石纹扭曲如绞紧的肠,缝隙里沁出的水珠,在日头下竟泛着水银般的冷光。
“烧山。”
他开口,嗓音像两块燧石相击,“三日为限,焚尽毒瘴,再凿通汉水支脉。”
话音落处,山坳里数十名执斧的力士齐齐顿斧,斧刃映着日光,寒芒一闪。
我往前走了一步。
鞋底碾过碎石,咯吱一声脆响。
禹侧过脸。
他眉骨高耸,眼窝深陷,右额角有一道新愈的疤,皮肉翻卷如蚯蚓。
可那双眼睛——沉得像汉水最深的漩涡,静,却暗涌着能掀翻整座嶓冢山的力。
“陈曦先生。”
他唤我,没用尊号,也没加“师”
字。
只是三个字,平直,稳当,像把楔子钉进山岩的节理里。
我点头,目光扫过他身后那群力士:有人指甲缝嵌着黑泥,有人小腿肌肉虬结如盘根老藤,还有个少年,不过十五六岁,耳垂上穿了枚铜环,环上刻着歪斜的“禹”
字——是他族中刚征来的庶子,连斧柄都握不稳,却把腰杆挺得比谁都直。
“烧山之前,”
我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山风,“可否容我与童子,剖一截山骨?”
禹没答。
他抬手,示意身后持火把的兵卒暂熄焰心。
火苗蜷缩成豆大一点橙红,在风里轻轻颤抖。
我招手。
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岩后钻出——是阿燧。
他左手提着陶罐,右手攥着一把青铜小凿,凿尖磨得极细,泛着幽蓝冷光。
他赤着脚,脚踝上系着三圈草绳,每圈都打了个活扣,绳结里嵌着三粒黑曜石——那是去年我在渭水滩上捡的,教他辨星图时随手塞给他的。
“先生。”
阿燧仰头,鼻尖沁汗,眼睛亮得惊人,“我带了‘听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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