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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掀开陶罐盖子。
里面不是水,是半罐澄澈山泉,水面浮着三片银杏叶,叶脉清晰如绘。
我伸手蘸了一滴,指尖微凉,却无腥气。
“好。”
我颔首,转向禹,“请借斧一柄,刃宽三寸,背厚半指。”
禹抬眸,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三息。
然后他解下腰间佩斧,递来。
斧柄温润,是桐木所制,缠着褪色的朱砂绳;斧刃却森然,刃口一线雪亮,仿佛能斩断光阴。
我接过,斧重七斤九两,分毫不差——当年他初治水时,我曾为他量过臂力、步幅、心跳,算出此斧最合他挥劈之律。
今日,这斧又落在我手中。
阿燧已蹲在断层前。
他先用凿尖在青岩上划出一道浅痕,长三尺,斜向下三十度——那是我昨夜教他的“龙脊线”
。
接着,他将银杏叶按在痕尾,叶脉朝上,叶尖指向山腹深处。
“水走龙脊,汞随银脉。”
他忽然抬头,对禹说,声音清亮,“银脉若江,水若舟,汞是沉沙。
舟行水上,沙自浮底。”
禹瞳孔一缩。
我蹲下身,将斧刃抵住凿痕起点,手腕微沉,肘部内旋,肩胛骨如翼舒展——不是劈,是“推”
。
斧刃无声切入岩石。
没有震颤,没有火星,只有岩粉簌簌落下,如灰蝶振翅。
断面渐次显露。
起初是赭红粗砂岩,夹着零星云母片;再深半寸,岩色转褐,纹理如凝固的血丝;再进一寸……
银光乍现。
不是反光,是岩体本身在发光。
一条细如游丝的银脉,蜿蜒于褐岩之中,时隐时现,忽而分叉,忽而汇流,竟真如一条微缩的汉水,在石中奔涌不息!
更奇的是,银脉所经之处,岩质竟微微透明,仿佛琥珀裹着活物。
“看!”
阿燧低呼,手指发颤,“它在动!”
果然。
银脉深处,有细密光点缓缓游移,如萤火逆流而上,又似汞珠被无形之手牵引,在脉络中浮沉、聚散、明灭。
禹单膝跪地,手指悬在断面三寸之上,不敢触碰。
他呼吸变沉,喉结上下滚动,额角青筋微凸。
我知他心中正翻涌着什么——那是治水十年来,第一次看见“水”
的本相,不是泛滥的怒涛,不是淤塞的浊流,而是藏于山骨之中的、静默奔涌的命脉。
“渠不成于凿,而成于导。”
我轻声道,斧刃缓缓上抬,停在银脉上方,“汞毒非敌,是山之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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