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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汉渠水映星斗,我立于渠畔青石上,指尖尚沾着未干的银浆,在夜风里沁出微凉——可这凉意,远不及眼前十双眼睛灼烫。
那是十双八岁孩童的眼睛,瞳仁里盛着刚被淘洗过的银珠,也盛着未驯的野性、未启的懵懂,还有三分藏不住的怯。
他们排成歪斜一列,赤足踩在渠边湿润的苔石上,脚趾蜷缩又松开,像初生蚕蚁试探新叶。
最小的阿禾额角还贴着一小片桑叶汁染的绿痕,是昨日偷摘嫩叶时蹭上的;最倔的石棱左耳垂上挂着半枚断掉的陶铃,走路时无声,却总在沉默时用指甲刮擦铃壁,发出极细的“嚓、嚓”
声。
我未开口,只将一捧新采的蚕卵倾入青玉浅盘。
卵小如芥子,灰白微褐,静卧于桑纸之上,仿佛凝固的霜粒。
“看。”
我说。
无人应声。
阿禾悄悄把拇指塞进嘴里,石棱则把下巴抬得更高了些,目光却不由自主黏在那盘卵上——太静了,静得令人心慌。
我俯身,指尖轻叩盘沿:“静,是第一课。”
话音未落,阿禾忽地打了个喷嚏,鼻涕泡“啪”
地破开,溅在桑纸上。
她惊得一抖,眼看就要哭出来。
就在这时,石棱突然伸手,从自己粗布衣襟内掏出一块磨得发亮的黑石片,往阿禾鼻下迅速一晃——一股清冽辛香直冲脑门!
阿禾呛得咳嗽两声,眼泪没掉下来,倒先咯咯笑了。
我心头微震。
这黑石片,是去年冬日我教他们辨识山中草木时,石棱独自攀上绝壁采回的“醒神石”
,捣碎调蜜,专治昏沉。
他没交给我,也没分给旁人,只悄悄收着,等这一刻用。
原来静不是死寂,是蓄势待发的根须。
我取过石棱的黑石,在掌心碾开,抹一点在阿禾鼻翼两侧。
她吸着气,眼睛亮得惊人。
“好闻!”
她小声说。
“静时习字。”
我摊开一张新桑皮纸,以松烟墨调银浆为墨,笔尖悬停,“字不写满纸,只写三笔——天、地、人。”
石棱第一个跪坐下来,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刚被春雷惊醒的小松。
他握笔的手指关节泛白,第一笔“天”
横画写得极平,第二笔“地”
竖画却微微颤抖,第三笔“人”
撇捺之间,竟在末端顿出一个小小的、倔强的钩。
阿禾歪着头看他,忽然也学样,抓起笔来。
她写的“天”
歪歪扭扭,横画如蚯蚓爬行;“地”
的竖画歪向左边,像被风吹斜的芦苇;可写到“人”
时,她屏住呼吸,小手稳稳落下,那一撇一捺,竟舒展如初展的蝶翼。
我喉头一热。
不是因字工整,而是因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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