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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们有了一次跳出书本文化的圈子,超越自身渺小畏怯的本能局限,与我的另外一个祖先进行心灵对话的机会。
这是一片可以建立起一个王国的沃土,阎连科慎重地栽了又一个界碑。
这就是斗了一辈子鸡的倪清本。
倪清本亦是东京人士,出身比鲁耀高贵,就其家境而言,只算小康。
然而他却是一个标标准准的有闲人物,有现代雅皮士的某种特征,用阎连科的话说:“他活得十分机巧超然,属于姥爷的人生河流,曲弯伸缩,仿佛不受自然的约束,无论世间如何风风雨雨,它都那么尽心可意地汩汩流淌。”
自从父亲斗鸡输了达宏绸行,他就十分清楚这一生就要交给斗鸡了。
年纪稍长,便知道社会的大动**是要左右斗鸡命运的,但鸡却不能不斗了,要不他倪清本去干什么呢?在他那里,赌只是手段,而玩才是目的。
醒悟了这一点,保全继续疯斗的经济基础搬出袁四公子气死老板。
解放那年,他知道新中国不能允许游手好闲的活法,又要对剥削阶级进行专政,故意把“达宏杂店”
输给方明。
“文革”
期间不让斗鸡而渴望被人斗的变态心理,在乡下度过几年恬然自得的斗鸡生涯,百岁大寿充当鸡头家的辉煌感觉,发现方家的红光没参加斗鸡内心的怅然失望,为了实现冥冥中的输血所做的脚下使绊子的美梦,发生在倪清本身上,都是天经地义的。
人类的一种情欲的坚不可摧,在《斗鸡》里表现得淋漓尽致,美食家朱自冶把吃看作自己生命的一部分,在表现人性的某种固执上,也没有这样的力透纸背。
倪清本在社会大动**面前从来就是主动修正,朱自冶则是被动地接受。
因此,倪清本大都收获快乐,朱自冶背负的则是郁闷。
这两个人都生长在远离普通群众的艺术之邦,倪清本的体魄强健,动作疯狂,束缚较少,更多地表现了北方民族的豪迈,像是一个汴京盛产的黑皮西瓜,朱自冶则是一枚橄榄果,但从他们身上,所瞥见的东西一样的有力,同样的深邃。
从鲁耀和倪清本身上,我们发现了巴尔扎克笔下菲烈普、于洛的精神延续。
他们都属于偏执狂的一类人,都能让人看到最遥远最保密的东西。
在《横活》和《斗鸡》里,我们所见的是阎连科笔下少见的理想中的生活,只能让我们观赏。
我们所要领悟的,是那种朱自冶式的对肚子里苦水的反刍,这对我们在人生之路上艰难前行不无裨益。
但我们同样需要鲁耀和倪本清。
这里我们要说一句:《横活》和《斗鸡》是阎连科迄今为止最为上乘的一次亮相。
前面已经说过,阎连科有一套跑马圈地的人生哲学,对一切领域的事物都要发表自己的看法,同时,他还想建立一个混浑的世界,描绘出社会通史的全部,要包容哲学、历史、科学,要让人类在他的小说世界里跑遍人类思想和这个世界的全境。
这么做对他来说,至少说对他现阶段来说,无疑是有点力不从心。
写了《横活》和《斗鸡》之后,他把笔一下子又伸进少年时代的农村,似乎根本不愿意反省一下创造鲁耀和倪清本的得失。
其实,他完全应该先把《东京九流人物记》的人物都拉出来亮亮相,然后才能考虑其他。
独到的发现对于一个作家,一生中不会递去几缕秋波,应该紧紧抓住不放。
在这一点上,阎连科是自觉的,但不是自如的。
他也许要为此付出一些代价。
阎连科的王国还在筹建的阶段。
进行多种风格的尝试时,匆忙和捉襟见肘在所难免。
就我们十分喜爱的《横活》和《斗鸡》,还是不能望《贝姨》和《搅水女人》之项背。
我们无法预测阎连科跪在伟大的巴尔扎克面前面壁三年后的景况,他也许不愿这么干。
然而我们很希望能有这个结果。
那时候,我会读到一部关于中原人生存状况的百科全书。
我期待着。
1990.9草于大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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