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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长期战略目标,也只是指出了大概的方向而已,其短期目标一直在变,不停地尝试各种变化,以在适应环境的同时,向长期目标不断迈进。
牛顿机械世界观会导致一个重要结果:这个世界总是处于熵不断增加的状态,从有序走向无序。
一台机器没有自修复性和适应性,在长期运行后总会出故障,最后总会走向崩坏。
一个组织由于熵增的存在,会走向内耗、腐败、低效、怠惰。
而改变这种趋势的方法只有来自外界的控制。
最好的办法是让系统“休克”
终止,重新设置初始状态,就能让系统重新走上正确的轨道。
任正非常挂在嘴边的词中有一个是“沉淀”
。
在他看来,一个组织时间久了,老员工收益不错、地位稳固就会渐渐地沉淀下去,成为一团不再运动的固体:拿着高工资却不干活。
这实际上就是组织熵增的表现。
任正非在1996年让华为市场部集体大辞职,目的就是反熵增。
任正非认为,很多干部进入城市市场之后思想观念、能力跟不上,要引入竞争淘汰机制。
市场部总裁孙亚芳带着市场部所有高管集体辞职,之后由华为聘请的人力资源顾问、中国人民大学管理学教授彭剑锋带着专家组对所有人进行测评。
当年华为所有干部宣誓:“从今天开始,我们重新接受组织的挑选。”
被选下去的干部,包括一些副总裁,被派到基层,没有一个人闹事。
从此,干部能上能下、工作能左能右、人员能进能出、待遇能升能降这“四能”
机制开始推行。
这一机制使得华为比一般企业更能够对抗熵增,但是采用的手段却是典型的机械论和控制论的方式。
这种方式会严重挫伤组织的凝聚力,造成员工的不安定感,在华为创业早期,任正非的精神教父作用很强,还基本能克服负面影响。
但是这样的运动对于凝聚力的伤害是深远的。
在这次人事大震**之后,华为员工之间流行这句话:“公司不是我们的家,大家要有打工意识,不要总谈感情。”
按照任正非的话说,华为的成功在于利益分配分得好。
固然,物质的分配和激励是保持企业凝聚力的基础,但是仅止于此,就会造成“以利相聚,利尽人散”
的结果。
2000年华为遭遇极限点后人心涣散,被港湾公司挖墙脚跳槽,甚至差点儿导致公司崩溃,就是负面效果的集中爆发。
华为遭遇的困境,归根结底是任正非的世界观出了问题。
一方面,通信领域处于技术的前沿,并且业务本身就是加强连接(相互作用),使其比其他行业更早遭遇了牛顿世界观失洽;另一方面,任正非对于企业的超强控制力以及华为的超强执行力,也更容易撞到南墙,使得华为比其他企业更快地触碰到世界观失洽造成的问题。
任正非要带着华为走出困境,釜底抽薪的解决之道,也只能是回归问题的原点,从底层的世界观层面重新构建。
任正非当时已经过了知天命的年纪,世界观早已成型,又凭借原有的世界观和方法论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按照常理推断,他能够重塑世界观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任正非如何破而后立,走出人生至暗时刻的具体心路历程,我们无从得知,但可以断定,他的世界观重塑,必定经历了一个漫长痛苦的过程。
这一过程的开端甚至无从追溯,1998年华为进行“削足适履”
式的改革,不顾众多高管的反对,花费别人难以理解的巨额投入,“先僵化后固化再优化”
地从IBM引入IPD流程,说明那时候他已经意识到改变的迫切性。
这一过程何时结束也没有尽头,甚至直到今日,任正非的世界观仍在不断演进、变化之中。
但我们至少可以断定,阅读和思考是任正非走出黑暗最重要的依仗。
当他备受事业挫败以及爱将背叛的打击,再度陷入人生黑暗中时,他带着心中的疑惑再次沉浸书海,重新追寻世界的本质,广泛涉猎不同领域的知识,心中模糊的图景逐渐清晰,脚步也逐渐坚定,他的管理方法论进一步发展进化,形成了建立在复杂性科学基础上的华为管理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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