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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说,已拆除。
我知道庐山上的老别墅是一景,是文物,六百多座都是专门编号的,怎么会拆呢?主人说因旅游业发展的需要,那年就选了两栋拆建改造。
老天不公啊!
六百选二,怎么偏偏就轮上他呢?我说那就到原址凭吊一下吧。
改造过的房子是一座崭新的二层楼,已经完全找不到旧日的影子。
里面正住着一位省里的领导,我说是来看看张闻天的旧居,他一脸茫然。
我不觉心中一凉,连当地的高干都不关心这些,难道他真的已经在人们的记忆里消失了吗?
第二天一觉醒来,好一场大雪,一夜无声,满山皆白。
要下山了,我想再最后看一眼一七七号别墅。
这时才发现,从我住的一七三号别墅顺坡而下,就是毛泽东一九七〇年上山时住的一七五号别墅,再往下就是一九五九年彭德怀住的一七六号和张闻天住的一七七号。
三个曾在这里吵架的巨人,原来是这样的相傍为邻啊。
我不觉起了好奇心,便用步子量了一下,从一七五号毛的窗下,到一七六号彭门前的台阶只有二十九步,而从一七六号到一七七号是九十九步。
历史上的那场惊涛骇浪,竟就在这百步之内与咫尺之间。
当然,一九五九年上山时毛住的是“美庐”
(离这里也不远),但一九七〇年他在一七五号住了二十三天,每日出入其间,抬头不见低头见,睹“屋”
思人,难道就没有想起彭德怀和张闻天?而且那些天为减少毛住所的油烟污染,一七五号只住人不开伙。
毛每天的三顿饭是就近在一七六号做好送过来的。
现在是冬天,本就游人稀少,这时天还早,一七七号就更显得冷清。
新楼的山墙上镶着重建时一位领导人题的两个字:“秀庐。”
我却想为这栋房子命名为“冷庐”
或“静庐”
。
这里曾住过一个最冷静、最清醒的思想家。
当一九五九年,庐山会议上的多数人还在头脑发热时,张闻天就在这座房子里写了一篇极冷静的文章,一篇专治极“左”
病的要言妙道,这是一篇现代版的《七发》。
我在院子里徘徊,楼前空地上几棵孤松独起,青枝如臂,正静静地迎着漫天而下的雪花。
石阶旁有几株我从未见过的灌木,一米多高,叶柔如柳,枝硬如铁,缀着一串串鲜红的果实,在这白雪世界里如珠似玉,晶莹剔透。
我就问送我下山的郑书记(他曾在庐山植物园工作)这是何物?他说:“很少见,名字也怪,叫平枝栒子,属蔷薇科。”
我大奇,这山上我少说也上来过五六次,怎么却从未见过?是今日,苍天特冥冥有指吧。
平者,凭也;栒者,寻之。
我忽闻天语解天意,这是叫我来凭吊和寻访英灵的啊。
难怪昨夜突降大雪,原来也是要还故居主人一个洁白。
我在心底哦吟着这样的句子:
我转身下山一头扑入飞雪的怀抱里,也迈进了二〇一一年的门槛。
这一年正是中国共产党建党九十周年,张闻天诞辰一百一十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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