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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有个人就具备这种超级慧眼,在人头攒动的翰林院,一眼就发现了张居正。
他就是当时的礼部尚书、翰林院掌院学士(翰林院常务副院长),在翰林院名分上是张居正老师的徐阶。
徐阶是上海人,矮小白皙,典型的南方人。
十八岁时拜心学宗师王阳明的高徒聂豹为师,苦研阳明学,终有所成。
二十岁中进士,入翰林院做编修。
他有着南方人特有的柔性,无论是相貌还是为人处世的方式。
熟悉他大半生政治生涯的人评价他说:徐阶就像是弹簧,压力来时,他能屈服退让;压力一减轻,他不但立即恢复原状,而且会突破原状,爆发更大力量。
1548年时,徐阶的这种政治风度还未完全展示,他和严嵩龙争虎斗的帷幕还未拉开。
但迟早会拉开,因为徐阶是夏言一手提上来的。
而且徐阶有能力,严嵩看到徐阶,就想到夏言,条件反射地,他对徐阶毫无好感。
就在与严嵩站上擂台的前夕,徐阶发现了张居正。
徐阶眼中的张居正,好学深思,沉稳庄重,但内心灵动,和他二十五岁年纪本该有的青春躁动极不相衬。
他关注张居正,以阳明学“勇于担当”
的思想精髓指点张居正,二人渐渐地由师生进化到朋友关系。
或许是徐阶的大力指点,又或许是张居正满肚皮的政治才能不得不溢出,1549年,张居正向朱厚熜上了一道《论时政疏》。
《论时政疏》是张居正初期政治思想的结晶,也是他日后在帝国推行改革的草图。
按他的看法,明帝国当时有五大问题亟须解决:藩王、财政、边防、吏治,最后一个是沟通,也就是皇帝和臣子的交流问题。
先看藩王,明帝国藩王无数,藩王的子孙多如牛毛,虽没有“尾大不掉”
之势,但需要政府财力供养,供养这些藩王及其子孙,需要政府财政收入的一半。
问题是,政府财政收入已非常勉强,年年入不敷出,所以张居正说要整顿财政。
至于边防和吏治问题,张居正认为是一回事。
官员把无为当作最大作为,没人做事,行政效率低下,贪污腐败横行,长久下去,边防肯定会出事。
最后一个问题是暗指朱厚熜的。
朱厚熜在执政后期把自己锻造成一名虔诚的道教徒,整日躲在密室修炼,和大臣见上一面,无异于铁树开花。
皇帝不和大臣沟通交流,就不知天下事,何谈治国?
不要轻看了张居正这道奏疏,在那个年代,由于朱厚熜不喜政治,尤其不喜欢谈论政治的人,连言官都不敢轻易上疏,而张居正却以一小编修的身份迎难而上,其胆魄和为民为国的情怀,让人感动。
正如人生中任何第一次都不会有效果一样,张居正的这道奏疏如同投进墓道,毫无反响。
换作普通人必会唉声叹气,感慨生不逢时,悲观一点的,还会转头泛舟四海,或是钻进深山老林,遁入佛老之道。
但张居正依然泰然自若,因为他想起徐阶对他说过的一段话:“圣人只是逢其时,才有其事。
有些事急不来,也强求不得。
该来的自会来,不该来的,你怎么求都无用。”
正是这段话,给了张居正自信与沉着。
他调整了情绪,再把自己投进朝章国故的探索中去。
终朱厚熜一朝,除了翰林院编修例行的奏疏外,他再也未上过一道存有本人见解的奏疏。
点到为止,这是张居正年轻时的态度。
对方不识货,一味地奉献热情,无疑是热脸贴冷屁股。
张居正有自知之明,不会做这种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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