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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只是把‘怕’也唱成了歌。”
这时,契从台下缓步登来。
他今日未着玄甲,只披素麻深衣,腰悬一柄未开锋的青铜短剑,剑鞘上刻着“声不可夺”
四字。
他身后跟着五位部族长老:三苗的黥面老妪、有熊氏的断臂猎首、共工遗民中的盲眼卜者、娵訾氏的双生祭司、以及来自西荒的羌人少年——他左耳垂挂着一枚风干的鹰爪,右耳却空着,据说那耳洞是被自己咬下来的,只为听清第一声春雷。
契在我面前三步站定,深深一揖,额角触到青苔斑驳的石阶:“陈师,五部已盟,唯言语不通,盟约如纸糊之舟。
我欲颁《雅言令》,强令各部童子习中原正音,违者罚粟十斛,惰者削籍三世。”
他说话时,右手始终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
那不是威慑,是恐惧——怕语言一旦失序,昨日刚埋下的盟约尸骸,明日就会被野狗拖出坟茔。
我摇头,指向远处沼泽:“契,你看那水。”
他顺我所指望去。
晨光正斜切水面,浮萍被风推搡着聚散,偶有鱼跃,涟漪一圈圈漾开,彼此碰撞、消融、再生成新的纹路。
“水无定形,却自有其道。”
我弯腰掬起一捧,水从指缝漏下,在阳光里碎成无数跳动的金粒,“若用陶罐硬盛,水必溢;若凿渠引之,水自赴海。”
契眉峰微蹙:“您的意思是……不立雅言?”
“雅言不是绳索,是种子。”
我转身,从陶陶怀里取出她昨夜捏坏的陶埙——那是个歪斜的葫芦形,吹孔歪斜,音孔错位,可她坚持说:“它想唱歌。”
我接过埙,指尖拂过粗粝陶面,忽将它往石阶上轻轻一磕。
“咔。”
埙身裂开一道细缝,却未碎。
我掰开两半,露出内里尚未烧透的湿泥芯。
“陶陶,你听。”
我将半片埙凑近唇边,气息轻送——没有音,只有一声悠长的、湿润的叹息。
陶陶睁大眼:“像……像阿母哄弟弟睡觉时哼的调子。”
我笑了,将另一半埙递给她:“你来。”
她学着我的样子吹,同样无声,却让整个鸣皋台静了一瞬。
风停了,鹭飞走了,连远处的夯土号子也哑了半拍。
——原来最原始的声音,不在喉间,在心口。
“五声庠,不教‘该说什么’,只教‘如何听见’。”
我直起身,目光扫过五位长老,“请诸位带回族中九岁以下童子,各五十人,三日后,齐聚此台。”
黥面老妪沙哑开口:“若孩子哭闹不肯来?”
“便带哭声来。”
我解下腰间一枚青玉蝉佩,抛向空中。
玉蝉悬停半尺,振翅嗡鸣,声波如涟漪扩散,所过之处,草叶微颤,露珠齐齐滚落,竟在空中凝成一道七色虹桥,横跨沼泽两岸。
“这是‘闻’字的初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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