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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当时不仅我,同行者还有其他人均流露出一种很失望的样子。
曹雪芹在《红楼梦》中,为读者塑造出一个令人憧憬向往的几近天上人间的神奇所在。
想不到的“画栋雕檐,珠帘绣幕,仙花馥郁”
,说不尽的“光摇朱户金铺地,雪照琼窗玉作宫”
,看不完的“金门玉户神仙府,桂殿兰宫妃子家”
,等等等等。
读者心目中已经构想出了一个绝对完美的境界。
所以当看到据称可能是第七十六回《凸碧堂品笛感凄清凹晶馆联诗悲寂寞》的那孤陋的山石水池时,天啊,我真想劝导游者闭上嘴,恳求他别糟蹋《红楼梦》了。
无论怎样想象,也难从那粗劣的山石和窄浅的水池,去思索史林二位才女听笛联诗的忧郁感伤的场面。
有句俗话:“看景不如听景。”
这就说明,语言或者文字所烘托出来的气氛,能造就出比原来事物本身更为强烈的艺术效果。
在大师笔下,这效果益发彰著。
《红楼梦》和《战争与和平》尤甚。
我想,如果生活中确实能找到荣宁两府或大观园的遗址,如同波瓦斯加亚街那大宅子有据可查,还未必有目前恭王府那种王家气派呢。
作家有权利夸张,如果他认为有必要,但读者当真要依据想象,大多要失望的。
莫斯科的大宅子也好,恭王府的后花园也好,绝不是作品中描述的那个样子。
这种其实也不是两位大师特别着意刻画的场景,能够异乎寻常地在读者脑海中,构筑成一个美轮美奂的艺术想象中的豪华府邸,凡读《红楼梦》和《战争与和平》者都不能摆脱。
这大概由于——
一、托尔斯泰和曹雪芹,是真正的贵族,虽然曹雪芹早已不是贵族,而且没落到“举家食粥酒常赊”
的地步,但他曾经是富贵门第,官宦人家的一员,那种贵族的体验,绝非普通平民、暴发户、一般有钱人家出来的作家能够感受到的。
巴尔扎克说过,不经过三代的熏陶,是出不来贵族的。
穿名牌服装,有大把钞票,点蜡烛吃饭,开高级轿车,那些装出来的贵族,和真正出身于名门望族的人,还是有着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的本质上的区别。
所以,这两位大师笔下的房屋,绝不是未曾住在其中的人所能感知的真实了。
二、这两位而且都是过了鼎盛时期的世家子弟,由盛而衰的体会,使得他们对失去的一切,便有了不同一般的感伤、特别的珍重和不易忘怀的思念。
于是,他们回忆中的房舍屋宇,注入了沧桑的历史感,这种拉远了的距离,在他们眼中,似乎被光环笼罩着,表现出的奇异的色彩,形成文字,就产生了斑斓的效果。
三、由于他们都是深深眷恋着往昔岁月的贵族,对于“锦衣玉食”
的生活,或是“钟鸣鼎食”
的家族,那种出自内心深处的追思,尤其像曹雪芹在《红楼梦》中所流溢的忏悔情愫,也使得笔下的一草一木、一瓦一石,俨然有了某种生命力,而打动读者。
四、更何况几乎是亲身经历感受的表自,自有旁人所不能述及的真切。
这种叙述最能把读者牵入共鸣的心境中去。
而一旦沉浸到作者经营的创作氛围里,他说一,你便有二的联想,于是,你觉得眼前所见到的莫斯科的那贵族之家,那北京后海的王家府邸,满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这就是两位大师在作品中相同的征服读者的魔力了。
《红楼梦》开卷就交代清楚:
今风尘碌碌,一事无成,忽念及当日所有之女子,一一细考较去,觉其行止见识,皆出于我之上。
何我堂堂须眉,诚不若彼裙钗哉?实愧则有余,悔又无益之大无可如何之日也!
所以,整部作品交织着追忆、怀旧、思念、忏悔。
他特别郑重指出:“我半世亲睹亲闻的这几个女子”
,这“亲闻亲睹”
被一位评注者指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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